明镜天下

  Whatever you design

(一切如你所愿）

原创/镜子明

    故事，总在阴差阳错中发生，结局难料，而我不是占卜师。

    她终于这样走出了我的世界。2006年10月1日她用她的诺基亚3230留下一段录音，然后飘然而去，至今杳无音信。她说她想一个人静静。

    一个人静静。2006年10月的某天，我捧着3230反反复复地听着这句话，脑海里空白一片。之后与世隔绝、混混僵僵地过了一段日子。再次出现在朋友面前的时候， 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一定去过非洲旅游或者体验生活挖过煤矿。我跟他们说一个人如果成天无所事事只是盯着手机发呆，并且每天喝啤酒、吃方便面、抽两块五一包的红莲香烟，一个月后原来是会变黑变瘦的。

    一个做保险的哥们听说后打电话给我，说哥们儿，为一娘们至于吗？哥哥公司刚出 “康寿险”，你要实在看不开，就买份得了，保不其哪天能用上。我没有说别的，只是告诉他最好为自个买上一份，我最近手痒的紧。

    很多时候我在思考缘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，但是没有结果。我愚蠢地认为可能是因果的成份太过浓厚，所以绕来绕去最终思想又回到了起点。头痛的时候，我想缘份就是一个屁？人不能被一泡尿给憋死，同样也不能为了一个屁活着。顿悟以后,我发现我跟她原本就不该在一起，她漂亮可爱家景很好，看上我这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，估计是哪天喝水喝呛了，脑子进水一时犯糊涂的结果。我父亲自以为高瞻远瞩，遏力反对我们在一起，他跟我说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。这句话那么耳熟，我依稀记得隔壁二傻把猫跟耗子养一块的时候，他也说过同样的话。

    老鼠可以爱上猫，猫又怎能爱上老鼠呢？

    她的父母明显比我的双亲有文化内涵，在我第一次厚着脸皮登门拜访的时候，她父亲就兴高采烈地给我讲了一个故事，故事的内容是这样的：从前有一口井，井里坐着一只癞蛤蟆，有一天一只天鹅从井上飞过，癞蛤蟆于是想…………

    我逃难似地跑出了她的家门，自此一听到她父母的名字就头皮发炸，浑身起鸡皮疙瘩。她经常怜悯地看着我，说：你看你，革命的本钱也太少了点吧，动不动就头痛脑热起风丹。

    为了跟她在一起，我跟家人大吵了一架，我大声告诉父亲：时代不同了。父亲不语，母亲却深表赞同，然后牛头不对马嘴地插嘴说： 时代不同了，生男生女都一样。父亲怪异地看了母亲一眼，然后语气坚定地对我说：时代是不同了，但门还是门，窗还是窗，这终究改变不了。

    她比我好不了多少，为了盲目认为的幸福，随便收拾了一个包袱就娜拉似的离家出走了。在一个简陋的出租房里，我们相拥哭泣，她说：现在我只有你了。我信誓旦旦地对她说：面包会的，牛奶会有的，小孩子也会有的。

    等到各自从家里带出来的钱用得差不多了，我们开始发愁， 因为有学历找起工作来也并非如你所愿，高薪而且轻松。我们开始粗荼淡饭地过日子，迫不得已从事了与自己意愿相差十万九千里的工作，因为要挣钱，因为要在一起。

   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，那薄薄的几张人民币让我激动万分，我告诉她等存够了钱，我要给她买个戒指。她捧着钱感动到痛哭流涕。那晚我们憧憬美好的未来，相互发誓，此生永不分离。我们想似乎好日子就快到来了。可是第二天起床,发现那几百块钱连同她的一只价值二千的手机却不翼而飞了。我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老鼠做怪，继而猜想昨天是不是发了工资，最后才破口大骂窃匪不讲道义，妄想拆散我们幸福美满的家庭。我颓唐地叹气，想这下完了，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？她比我坚强，眼眶发红却强忍泪水，她说宝贝没关系，我们重头再来。我用力点头，暗暗发誓即便做牛做马也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。尽管我现在一无所有，但至少还有她。

    于是我拼命挣钱，晚睡早起做了兼职写手，几个月后我拿着工资跟稿费兴冲冲地带着她进了珠宝专买店，我说宝贝我要实现我的承诺。她双腮酡红，轻声告诉我她现在最需要的只是一只手机。我自以为聪明，执意要买钻戒，进了专买店才发现如果买上一只低档次的钻戒，我们甚至连二百块钱的房租都交不起。我知道她是在为我着想，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，沉默好久才苦涩地对她说：宝贝，对不起。她强自微笑，眼里泪光闪烁，那一刻我明白原来心碎的不止我一个。

    这是个金钱唯重的社会，我并不想倡导拜金主义，但事实上没有钱什么事都举步唯艰，尽管你可能有爱。在众多的手机中，我为她选中了标价1800的诺基亚3230，我跟她说这款手机跟她一样，有一种让我一旦遇见便心有所属的感觉。她耐着性子在杂牌手机中挑选，价格都在一千左右。她说实用就行，不必在意其它。我猛地想起有一次拿了稿费，有意带她去吃麦当劳，她推却说以前吃腻了不想去，争来争去最终吃了顿馒头充饥的事情。每次念及我的胃都会一阵剧烈地蠕动，然后一种叫做内疚的东西就会清晰地浮上来。售货小姐开始不耐烦，眼里嘲讽的意味变得十分浓厚。我按奈不住内心的愧疚和愤怒，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恳求说：宝贝，我们就要她好么？她看着我的眼睛，不再说什么，只是将我的手握紧、握紧、握紧。

    我想她一定承认我是很有才华的并且勤奋，杂志社已经正式聘用我，邀稿信息也越来越多。一切似乎正朝好的方向发展，我们也慢慢地攒了一笔钱，但距离所谓的小康生活依旧那么切近而茫远。我不记得有多少次我们在菜市场、夜市地摊、大排档……，为了几毛或者几块钱跟人家杀价杀到嘴软。我害怕没钱的日子，害怕她会离我而去。很多个夜晚，我写稿写到深夜，她都会默默地玩着3230陪我，不管有多么疲惫，只要一回头看到她恬静的样子，我都感到巨大地满足。

    然而世界总有太多的无奈，这本无可厚非，但让我在意的是为什么偏偏注定我们遭遇这些呢？她无端被广告公司解雇，内心沮丧至极，为了工作却又不得不奔波于人才市场。她心力交瘁实在已经尽力了，但工作仍旧没有着落，有一次我偶然发现她对着镜子哭泣，当时吓得我手足无措，她却强忍泪水，紧紧抱着我说：傻瓜，我没有哭啊，只是灰尘掉进眼里了。

    是我太过无能了罢，她本可无忧无虑地过着想过的生活，然而她却放弃了，就像她父母说的那样，自甘堕落地与一个穷小子过着疲于奔命的生活。她其实早就应该离开，但一定是因为害怕伤害到我,所以放弃了。我也曾一度自私地认为如果谁不管对方独自离开，违背了我们当初坚守的誓言，但等我发觉其实束缚着她跟我在一起受苦，更是对她的一种莫大伤害，才惊醒自己对她的索求大大多过了付出。

    她就这样走了，留下了诺基亚3230，一个星期以后我坐在马桶上方便时，发现3230里录着她离别时清唱的《星语心愿》，声音哽咽,唱到后来泣不成声。她在最后说宝贝，你不能再瘦了。我不想离开，但是我要一个人静静。

    她走后，我开始失眠，后来发现只有抱着3230才能安然入睡，然而入睡后又经常做梦，梦里蒙蒙胧胧中听父亲说：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……

    我逐渐开始相信宿命，喜欢上玩一种短信算命的游戏。2006年11月7日，我用这种方式占卜我们未完待续的姻缘，答案是一句洋文：Whatever you design！我翻了老半天词典才终于明白，原来意思是：一切如你所愿！　

    成了我的3230二十四小时开机，一旦没电或没钱不管多忙我都要立刻去充满。

    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。我想。